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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开棺又见李家钥匙(第1/5页)

雪下得比新弹的棉絮还密,成团成团砸在车玻璃上,眨眼就积起一层白霜。天是熬了通宵的墨青色,浓得化不开,像块浸了墨的破布压在头顶,沉得人眼皮发沉,连呼吸都带着股冰碴子味。福特车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沟,“吱 ——” 地一声急刹,停在河滩外的矮崖边。再往前,冻土与积雪缠成一片白茫茫的冰面,裂缝在雪下若隐若现,像冻僵的蛇吐着信子。

瘸腿老头推开车门的瞬间,寒风 “呼” 地灌进来,带着河滩特有的腥冷,往脖子里钻时,竟像谁塞了一把细针,扎得人一缩。“后生,再往前车要沉冰,” 他往冰面啐了口唾沫,白气裹着碎冰渣子落地,“靠腿吧,你的腿不是还利索一条?”

我低头瞅向右腿 —— 军裤裤管早被血黏成硬壳,边缘冻得发脆,稍一弯腿就 “咔嗒” 裂开口子,没愈合的伤口被扯得生疼。赵申比我更惨,左肩的电焦烂肉发了脓,腥甜味混着雪水的寒气,隔着两层呢子大衣都能钻进鼻子。可我们谁也没吭声,怀里的夜明珠、铜模具、半截旧钥匙相互碰撞,“叮当、叮当” 的轻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,像三个攥着命的小人在耳边催:快走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

我深提一口气,把军用拐棍往雪里狠狠一杵,“咚” 地一声砸出个深坑,借着力道撑着身子站起。赵申从后座拖出只油布裹着的麻布卷,“哗啦” 展开 —— 两把折叠兵铲闪着冷光,一卷拇指粗的钢索盘在中间,旁边是盏铁皮风灯,最底下压着半瓶烧刀子,瓶身结着层薄霜。他抬眼望我,声音被高烧烘得嘶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:“挖坟开棺…… 你爹的脾气你最清楚,他既留了钥匙,就绝不会留退路。你,想好了?”

我冲他咧嘴笑,嘴角的血痂 “咔” 地崩裂,一股铁锈味顺着舌尖漫进喉咙:“退路?我打生下来那天起,就在死路里蹦跶。”

说完,我抓过一把兵铲当拐杖,铲尖扎进雪地里,一步三滑地往河滩挪。积雪没过脚踝,踩下去时 “咯吱、咯吱” 响,像无数个小人躲在雪下窃笑,又像冻硬的骨头在磨牙。赵申拖着受伤的肩膀跟在后头,每走一步都要扶一下左肩,疼得眉头拧成一团。瘸腿老头留在矮崖边望风,他背杆旧猎枪蹲在雪地里,佝偻的身子裹着件黑棉袄,远远看上去,倒像只盯着猎物的老鹞子,眼睛在雪光里亮得吓人。

我爹的坟在永定河旧道旁的矮土岗上。二十年前永定河改道,洪水冲垮了旧堤,这片荒滩就成了没人管的乱坟岗 —— 官府嫌这儿偏僻,百姓怕沾晦气,野草长得比人还高,夏天疯长的蒿子能没过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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